晚上七点二十，我从公司地下车库出来，刚走到自己车位边，就看见前面那根立柱旁站着个人。
傅既沉。
他西装外套还穿着，领带却已经松了，手里捏着一部手机，脸色很差。头顶车库冷白的灯打下来，把他眼下那层青照得更明显。
司机站在几步外，见我停住，识趣地退远了点。
我拎着包走过去，鞋跟在空旷车库里敲出清脆的响。
“找我？”
傅既沉盯着我，半晌才开口。
“那些聊天记录，谁给你的？”
我站在他面前，忽然笑了。
果然。
又是这句。
“你现在开口第一句，还是这个。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，“我只是觉得你挺稳定。都这种时候了，还是最关心这个。”
傅既沉下颌绷得很紧，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起来。
“她跟那个中间人接触，是不是你一早就知道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，满意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话挺有意思。
“满意什么？”
“满意我护了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这句话出来以后，地下车库安静得有点发空。
我没立刻接。
只是看着他。
他大概是真的一整天都没缓过来，眼神里那层一直端着的东西终于裂了点缝，露出一点疲惫，也露出一点我很久没见过的狼狈。
我低头笑了笑。
“傅既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现在还觉得，这件事只是‘她骗了你’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逼，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他跟前，距离近得能看见他衬衫领口那点没理平的折痕。
“她当然不是好东西。”我抬手，替他把那截折进去的领口翻出来，动作很轻，“可问题不是她坏。”
傅既沉垂眼，看着我落在他领口上的手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我把手收回来，笑了笑。
“是你给。”
他呼吸一顿。
我却没再往下说，只侧身替自己拉开了车门。
“知微。”他忽然叫住我。
我偏头看他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我把临城的事收干净，把她那边也收干净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压着什么，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我扶着车门站着，看了他一会儿。
然后我慢慢笑了。
“傅既沉，你现在要收的，真的是临城吗？”
他猛地一静。
我看着他，眼底那点笑意淡下来一点。
“还是你终于发现，有些东西借出去以后，收不回来了。”
他说不出话。
车库里风很冷，从坡道口灌进来，吹得他额前那缕碎发微微动了动。
我没再看他，坐进车里。
车门关上之前，我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他还站在原地，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，又像是根本不敢往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