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傅既沉下楼时，我已经坐在餐桌边了。
天刚亮没多久，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来，桌上的玻璃花瓶被照得发亮。佣人刚把早餐端上来，一碗粥，一份煎蛋，还有我常吃的那盘水果。
我低头切着盘里的半只溏心蛋，刀尖刚碰到蛋黄，门厅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傅既沉穿着深灰色衬衫，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眉眼还是沉的。
他昨晚大概没睡好，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。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早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我，像是想从我脸上找点情绪出来。
没找到。
过了两秒，他才走过来。
“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？”
“挺早。”我把切好的那半只蛋送进嘴里，咽下去以后才说，“怎么，查岗？”
傅既沉在我对面坐下，没接这个玩笑。
佣人给他盛粥，他接过去放在一边，却没动。
“旧戒我让人找了。”
我抬了抬眼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没找到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一直停在我脸上。
像是想看我会不会顺着问下去。
我拿起勺子，舀了口粥，慢慢吹凉。
“那挺可惜。”
“知微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我抬头看着他，眼里还带着点没收干净的笑。
“我想找个旧戒，也不行？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我把勺子放下，靠回椅背里，“你昨晚看见一盆花，今早少了个戒指，脸色就差成这样。傅总，你现在心理素质不太行啊。”
傅既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很轻。
这是他压情绪时惯有的小动作。
以前他还年轻，压不住，烦了会直接起身走人。后来学会了忍，表面越安静，手上这种小动作越多。
我看着他敲那一下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他第一次独立带项目，方案被合作方当场打回来。散场后他一个人在停车场抽烟，抽到第二根的时候，我过去把烟从他手里拿掉。
他站在那里，眼睛都红了，却还硬撑着笑。
“是不是挺丢人。”
我当时靠在车门上看他，问了一句：“你怕我也觉得你不行？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太轻，我差点没听见。
后来我把他带回去，陪他把那版方案一页页重做。天亮的时候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笔。我给他盖外套时，他迷迷糊糊抓住我手腕，闭着眼问我：
“你是不是还没放弃我。”
那时候我真觉得，他会一直这样。
会一直跟着我，会一直往前走，也会一直把我放在最不肯丢的位置上。
“知微。”
傅既沉叫了我一声，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我抬眼，冲他笑了笑。
“怎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