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域大比落幕的第七日,青阳峰上还沉浸在庆贺的喧嚣里。
演武场的红绸尚未撤去,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谈论着卫凛在决赛上的惊艳一剑,谈论着顾晏端坐高台时的从容气度。
楚月亲手酿的灵酒摆满了宴席,酒香混着丹香,飘满了整座山峰。
秦风被几名弟子围着,说着大比时的惊险瞬间,爽朗的笑声震得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。
顾晏立于宗主殿的露台,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乱星海带回的贝壳,目光望向东方。
东域大比的冠军,青阳宗的声望,于他而言,不过是复仇路上的一站。
他的思绪,早己飘向了更远的地方——青玄提及的中州,那片广袤无垠、强者辈出的土地。
“宗主!”
一名弟子匆匆跑来,打破了露台的宁静,“山门外有两位不速之客,自称来自中州万象宗,说要见您!”
“万象宗?”
顾晏眉头微皱。
中州宗门,他只在青玄的闲谈中听过只言片语,那是比东域顶尖宗门还要高出数个层级的存在,等闲不会踏足东域这等“边荒之地”。
他抬手拂去衣袍上的尘埃,沉声道:“请他们来宗主殿。”
片刻后,两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修士,缓步走入殿中。
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,剑眉星目,周身气息渊渟岳峙,竟是化神初期的修为!
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年,不过十五六岁,眼神倨傲,扫过殿内的陈设时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顾晏瞳孔微缩,东域的化神修士凤毛麟角,李天穹死后更是绝迹,没想到中州来人,竟有如此实力。
他敛去气息,拱手道:“青阳宗顾晏,不知二位中州贵客,驾临东域,有何指教?”
中年男子淡淡瞥了顾晏一眼,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:“本座万象宗长老墨尘。
此次前来,是奉宗门之命,为三年后的中州论道大会挑选东域的参赛名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外欢呼的弟子,语气更添几分不屑:“东域大比,不过是边荒小宗的自娱自乐。
万象宗念及同属人族疆域,特赐一个参赛名额。
你青阳宗既然得了东域第一,便派个弟子随本座走一趟吧。”
“赐?”
顾晏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一生最恨的,便是旁人的轻视。
青阳宗的荣耀,是用鲜血与白骨换来的,岂容他人如此轻贱?
秦风恰好走入殿中,听到墨尘的话,当即怒喝:“放肆!
我青阳宗乃是东域第一宗门,岂容你这般羞辱!”
墨尘冷哼一声,化神初期的威压骤然释放,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住秦风。
秦风脸色一白,金丹后期的灵力竟被压得动弹不得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秦风!”
顾晏一步踏出,元婴巅峰的气息迎上墨尘的威压,两股力量碰撞,殿内的桌椅瞬间震颤。
他冷冷看着墨尘,“中州宗门,便是这般仗势欺人吗?”
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嗤笑:“元婴巅峰?
倒是有点门道。
不过,在中州,元婴修士不过是宗门的外门弟子。
你青阳宗在东域称王称霸,到了中州,不过是蝼蚁罢了。”
他身后的少年更是嗤之以鼻:“东域的修士,眼界果然狭窄。
论道大会上,中州的天才弟子,最低都是元婴初期。
你们派个金丹圆满的弟子去,怕是连第一轮都过不了。”
少年的话,如同一盆冷水,浇灭了殿外的喧嚣。
闻声赶来的青阳宗弟子,个个脸色涨红,却又不敢反驳。
化神修士的威压,让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顾晏看着墨尘倨傲的脸,看着少年轻蔑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落差感。
他以为覆灭天剑宗,夺得东域第一,便是站在了顶峰。
可中州来人的一句话,便将他与青阳宗,打回了“边荒蝼蚁”的原形。
楚月走到顾晏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,眼中满是担忧。
顾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。
他知道,墨尘说的是实话。
东域与中州,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世界。
逃避,无用;愤怒,亦无用。
唯有正视差距,才能追赶。
他抬眸看向墨尘,一字一顿道:“三年后的中州论道大会,我青阳宗,接下了!”
墨尘留下一枚刻着万象宗印记的玉牌,便带着少年扬长而去。
临行前,少年丢下的那句话,如针般扎在每个青阳宗弟子的心上——“别浪费名额,免得丢了东域的脸。”
宗主殿内,一片死寂。
方才的欢腾,仿佛一场幻梦。
弟子们垂着头,脸上满是失落与不甘。
卫凛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他想起自己在东域大比上的意气风发,此刻却觉得,那所谓的东域第一,不过是个笑话。
“宗主……”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,“中州的修士,真的那么强吗?
元婴修士,只是外门弟子?”
顾晏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青玄曾说过的话:“中州之地,广袤万里,宗门林立,炼虚境修士遍地走,化神境强者多如狗。
便是寻常的宗门内门弟子,都有元婴修为。”
那时他只当是青玄的夸张之语,如今看来,竟是真的。
楚月看着众人低落的情绪,轻声道:“实力有差距,我们便追赶便是。
当年青阳宗覆灭,我们尚能在绝境中重生,如今不过是面对更强的对手,又有何惧?”
顾晏猛地抬头,楚月的话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心中的阴霾。
是啊,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,从半步身死的绝境中涅槃,连化神境的李天穹都能斩杀,又何惧中州的挑战?
他看向殿内的弟子,朗声道:“墨尘的话,难听,却也点醒了我们。
东域的天,太小了!
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做东域的第一,我们要让青阳宗的名字,响彻中州!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弟子们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失落,渐渐被燃起的斗志取代。
“宗主说得对!
我们不怕差距!”
“三年时间,我们定能追上!”
“中州论道大会,我们要让中州的修士看看,东域的弟子,不是废物!”
顾晏欣慰地点头。
这,才是他青阳宗的弟子!
接下来的日子,青阳峰上的气氛变了。
没有了宴饮,没有了闲谈,只有日夜不息的修炼声。
顾晏将自己关在涅槃洞府,冲击化神境。
元婴巅峰到化神,是一道天堑,无数修士终其一生,都无法跨过。
可顾晏知道,他必须跨过去。
唯有踏入化神境,才能在中州,为青阳宗争得一席之地。
洞府内,灵气翻涌,顾晏的元婴在丹田内缓缓旋转,吸收着周围的灵力。
青玄传授的《涅槃诀》被他运转到极致,元婴的光芒愈发璀璨,隐隐有了化形的迹象。
楚月则坐镇丹堂,炼制出大量的高阶丹药。
她知道,修炼最缺的便是资源,她要为弟子们,铺好修炼的路。
秦风与林小胖,则将宗门的修炼资源,向天赋出众的弟子倾斜。
卫凛、还有那批从桃源秘境走出的少年,成了重点培养的对象。
演武场上,厮杀声震天。
卫凛与秦风对战,不过十回合,便被秦风一剑挑飞手中的长剑。
“太弱了!”
秦风看着卫凛,沉声道,“你的剑法,在东域尚可称雄,到了中州,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!”
卫凛没有气馁,捡起长剑,再次冲了上去。
一次又一次被击飞,一次又一次爬起来。
他的眼神,越来越坚定。
顾晏偶尔会走出洞府,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,看着弟子们挥汗如雨的身影。
他的心中,波澜起伏。
有对未来的憧憬,有对差距的焦虑,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这一日,顾晏正在洞府中修炼,丹田内的元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一股浓郁的灵力,从元婴体内涌出,朝着西肢百骸蔓延。
“要突破了!”
顾晏心中一喜,连忙运转功法,引导着灵力冲击化神境的壁垒。
就在这时,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。
洞府外,一道微弱的气息,正在悄然靠近。
顾晏眉头微皱,青阳峰的禁制,何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?
他收敛气息,神识外放。
只见一道黑影,正鬼鬼祟祟地朝着丹堂的方向移动。
“是天剑宗的余孽!”
顾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天剑宗覆灭后,尚有一些余孽逃遁在外,没想到,竟敢在这个时候,潜入青阳峰。
他身形一闪,出了洞府,如鬼魅般朝着黑影追去。
黑影身法诡异,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隐匿功法。
他一路避开巡逻的弟子,首奔丹堂而去,目标,竟是楚月炼制的高阶丹药。
“找死!”
顾晏的声音,如寒冰般在黑影身后响起。
黑影脸色大变,猛地转身,手中甩出数枚毒针,朝着顾晏射来。
顾晏冷哼一声,元婴之力一卷,毒针瞬间被震飞。
他一步踏出,扣住了黑影的手腕。
“咔嚓!”
骨骼碎裂的脆响响起,黑影惨叫一声,手中的储物袋掉落在地。
“说!
谁派你来的?”
顾晏的眼神冰冷刺骨。
黑影疼得浑身抽搐,却咬牙道:“我乃天剑宗余孽李仇!
青阳宗毁我宗门,杀我亲人,今日便是死,我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!”
顾晏眼神一寒,天剑宗的余孽,果然是贼心不死。
他正要动手,却见李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猛地捏碎了藏在袖口的一枚黑色符箓。
“轰隆!”
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响起,李仇的身体瞬间炸开,化作一团血雾。
血雾中,一道黑色的流光,朝着天际射去。
“是传讯符!”
顾晏心中一惊,想要拦截,却己经晚了。
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储物袋,打开一看,里面竟全是天剑宗的藏宝图。
顾晏的瞳孔骤缩,他忽然明白,李仇潜入丹堂是假,试探青阳宗的防御是真!
天剑宗的余孽,怕是在暗中勾结了其他势力,想要卷土重来!
“看来,东域的安稳,还远远没有到来。”
顾晏喃喃自语。
他回到宗主殿,将此事告知了秦风与楚月。
秦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天剑宗余孽,竟敢如此猖狂!
我这就带人,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顾晏摇了摇头:“不急。
他们既然敢来,必然有所依仗。
我们现在的重心,是备战中州论道大会。
天剑宗的余孽,暂且放一放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等我们从中州回来,再好好清算这笔账!”
楚月担忧道:“可是,中州论道大会凶险万分,你……”顾晏握住她的手,语气坚定:“我必须去。
不仅是为了青阳宗的荣耀,更是为了让自己,让青阳宗,变得更强。
只有强者,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一切。”
他看向窗外,夕阳正缓缓落下,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中州,那片陌生的土地,充满了未知的危险,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。
差距如天,又如何?
他顾晏,最擅长的,便是逆天而行!
三日后,顾晏做出了一个震惊整个东域的决定——亲自带队,前往中州!
随行的,是卫凛等十名最顶尖的弟子。
消息传出,东域哗然。
有人说,顾晏是自不量力,去中州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也有人说,顾晏勇气可嘉,为东域争脸。
丹神宗与器神宗的宗主,亲自来到青阳峰,送上了大批的修炼资源。
“顾宗主,此去中州,一路保重!”
丹玄子握着顾晏的手,沉声道,“东域的希望,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!”
顾晏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坚定。
青阳峰下,送行的弟子排成了长龙。
楚月站在最前方,眼中含着泪光,却笑着道:“我等你们回来。
等你们回来,我酿最好的灵酒,为你们庆功。”
顾晏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,自己不是孤身一人。
身后,有整个青阳宗的期盼。
他翻身上马,手持缰绳,朗声道:“出发!”
十名弟子,翻身上马,紧随其后。
马蹄声起,尘土飞扬。
顾晏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。
他的身后,是越来越小的青阳峰。
他的前方,是广袤无垠的中州大地。
前路漫漫,凶险未知。
但顾晏的心中,却充满了豪情。
中州论道大会,我顾晏,来了!
青阳宗,来了!
最新评论